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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发首页xf187 -“他和她”成就老街一道风景
日期:2018-7-20  阅读:173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张剑心
 
 
  生于斯长于斯的这座江南水乡小城,古老而现代。我的家在老城区,每次出门都要穿过一条长长的保留完好的老街。老街的感觉很凌乱,青石板铺就的路面高低起伏,沿街不时出现几个激情叫卖的小商贩,衣着随意。偶尔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猫,对着行人瞪眼睛,烦躁地叫……老街的风貌几十年如一日,在我的记忆里似乎未曾改变过。
 
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陈旧的老街出现了一对相伴的老人。
 
  他和她来老街,有时是清晨,有时是傍晚。他总带一个小板凳,一个黑黑的垃圾袋;她则左手提一只小水桶,桶里装大半桶白色乳状物,右手抓一把刷子。每次看到他们,总留一对后背给我。男人的后背已不挺拔,却在努力伸展去够高处的广告纸,将它们撕下,塞进手里黑黑的垃圾袋;女人的后背圆圆的,打扮朴素、自然,伴随她的走动,桶内液体也跟着微微荡漾。男人走在前,撕下一张广告纸,女人便上前刷一下,白白的一块,新新的。高处的广告纸被男人撕下后,女人就站到凳子上,因为身材原因,要够到那地方显然很吃力,于是女人似乎是对男人说了什么,男人停下来,走回女人的位置,女人下来将刷子递给男人,男人接了,上去刷完再把刷子递还女人,继续对付剩余的“牛皮癣”。有时男人会停下来等女人,抬头看女人刷白,聊上几句,大约是表扬或鼓励一类的话,女人便会侧过脸来对男人微笑,继续手头的工作。只有这个时候,我才能到女人的半个侧影,皮肤不再光洁,有些蜡黄,眼角布满细细密密的皱纹,脸颊上分明能看到一点微红。
 
  他们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动作,却从未转过脸。等我走远,留给我的始终是那一对背影。夏日里,男人会戴一顶草帽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半个晒得光亮的后颈,汗水顺着那半块黝黑流下来,浸湿衣衫。女人会带上一块毛巾、一瓶凉水,汗如雨下时,男人不记得擦汗,女人会走过去喊男人休息,擦把汗或是喝口水;冬日里,男人会戴一顶手织线帽,灰色的,一副半截子手套,也是灰色的,因为衣服厚实,男人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。女人会带一瓶温热的开水,感觉冷时,叫男人也喝上一口。这对忙碌的背影让原本枯燥乏味的工作有了温馨甜蜜的色彩,默契、关怀、爱意弥漫在两人之间,经久不退。
 
  穿行于老街,也穿行于这对背影之间,来时看到的是逐渐放大的背影,去时回头望见的是逐渐缩小,直至消失在视线里的背影。一天,一天……一年,一年……时光仿佛停滞。
 
  他们似乎很享受这样的过程。很多年过去了,他和她还在。
 
  我始终不知道他们是谁?年纪?长相?为什么要做这些?但我未曾想过去打听,去询问,去了解他们,仿佛他们已经成了老街的一道风景,一油画。
 
  经年累月,老街的牛皮癣越来越少,墙面渐渐白起来。老街没有随着年轮的推移而老去,仿佛它一直就很老了,所以再老也不过如此。然而,他们却是不得不跟着年轮走的。男人的背开始佝偻,女人的头发开始花白,男人的动作变得迟缓,女人装着白涂料的小水桶也越来越浅。
日子如水流过,我搬离老街后再也看不到陪伴我走过一长段路的那对背影。
 
  某一天,他们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。
 
  这一次,不再是背影,一个记者发现了他们。他们上了电视,一夜之间成了这座城市的“名人”。镁光灯下,老先生和老太太开心地笑,银色的发丝,皱皱巴巴的脸,写满了岁月的沧桑。他们真的很老了,可那笑却如孩童般明媚、灿烂。我的眼角瞬间溢出泪水,我知道我已经被他们深深打动。
 
  我突然很想再回老街去看看,看看永远留给我背影的他和她——甜蜜相守一辈子的两位老人。    
                 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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